唐国正在杀人。

    北荒有十九人正在议论该如何伐唐。

    陈戈很失望。

    他自造反的第一日开始，就说自己要烧起一场燎原的火，他本以为今日所见的这些人，就算和自己不同，也总有自己的非凡之处，否则如何能在乱世有自己的安身之本？

    但没有想到，今日这场大会，实则只办了三件事：第一件事，是众人对安史山的吹捧，他们都曾听闻安史山的名头，现在知道这位将军竟也有反唐的心思，一时好像觉得有了靠山和伐唐的先锋。

    第二件事，是他们各自提及自己在今日过后，自己所占领的府城该如何命名。

    第三件好歹还算个正经事，是对于接下来如何对付甚至围剿朱重三，偏偏如此重大的事，谈论不过两三句，就要变成某些人对朱重三的贬低和对自己本身的吹捧。

    “朱重三不过如此，当初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物，当初我不过两万人，和他周旋了整整四天，就在山里，遛狗似的玩儿。”

    都是诸如此类的话。

    在一片自吹自擂的欢呼和喧哗里，陈戈却只紧皱着眉，他心下其实是瞧不起这些人的。

    无论这些人如何说朱重三对他们无可奈何，然而最后都是以他们落荒而逃结束，而且若非有喟叹观和陨墨山等地修行者的参与，这里包括他在内，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昨日安史山在自己面前评价这些人，“如今唐国看似混乱，实则都不过是乌合之众，当下这种情况，其根本不过是那个昏君现在被天宫这件事蒙蔽，又不愿意重新启用恭王府罢了。

    一旦等回过神来，根本不需当年的老王爷出马，李璇一个人带兵已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陈戈自然是知道这些的，否则偌大的唐国未免太过于脆弱和无能，就算现在的皇帝昏庸无道，并不影响过去一千年时间唐国的积累。

    他所疑惑的是另一件事，“你既觉得我们是乌合之众，又何必要开这一场伐唐大会？”

    安史山摇头道：“我只说他们是乌合之众，你却不同，你身为乱世之因，正如过去王朝更迭，每一个大时代都一定有人横空出世，我曾瞧过你去往南边后的种种举措，诸如手下将士以人头做积分，以积分成将士向上的台阶，其中虽有漏洞，但实在很妙。

    相比较其他人，他们大多只被逼无奈，或空有野心，面对喟叹观弟子时唯唯诺诺，毫无统帅之风。”

    陈戈听了安史山的赞赏，心头反而生出淡淡警惕，“所以，将军方才让我于唐国疆土画一条线，且希望我卷土重回文城是为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······

    咚！

    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陈戈的思绪回归，看向不远处将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的中年男子。

    此人据说出生江湖草莽，最早不过一杀猪匠，后来机缘巧合修习了些许武艺，在常人之中已算不错的高手。

    之后闯荡多年，在一府之地还算小有名气，直到意外杀死一名府城富家子弟，因此被判定了死刑，就在这时赶上天宫塔的大事，反而因此活了下来，被送往天宫塔下做了苦力。

    想来官府一开始的打算是让他慢慢死去，至少死去之前能物尽其用，却不曾想最后在陨墨山弟子的帮助下，此人不仅活了下来，甚至煽动了许多人一同作乱。

    现在，几杯烈酒进了肚子，他豁然起身，整个人身上的草莽劲儿好像就透了出来，浓密的胡子都似乎要飞起来，“那朱重三算什么东西？这里哪一位不曾和他打过照面？依我看，就咱们刚才的计划已是万无一失，杀他不过如屠戮猪狗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一起，四周处处都是迎合之声，有酒量稍差一些的，已开始议论自己的王号。

    陈戈一直不曾出声，心下带着甚至于不屑生出的某种微弱嘲讽，暗道：朱重三或许的确算不上卓越，但你们这些人又凭什么和他相比？

    心下虽这么想，但他也很清楚，在喟叹观和众多势力的参与下，的确有可能做到这一切。

    今日他们所说的这一切计划，陈戈在昨日就已经听安史山说过，当时他想起某道身影，告诉安史山，“将军未免将这件事想得太轻易，我不知你知不知道，我在文城第一次起兵时，曾和喟叹观的人将朱重三围在陷阱之中，但千钧一发之际，有人现身，一剑开山，送朱重三走出东如山。”

    安史山听出年轻人直到此时提起这件事仍旧有不能压抑的赞叹，想起那一日自己亲眼所见的异象，尤其天上云雾中被分开的百里空隙。

    他心下更在意的是那人的身份，但他此时告诉陈戈，“自然是知道的，但是，不足为虑。”

    陈戈并不相信，他不相信一个人拥有了那样壮阔甚至伟大的力量，还有什么样的法子能够对付得了，而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对伐唐充满怀疑的最大原因。

    安史山带着陈戈走出营帐，于落日的荒野下一步步接近远处将士的身影，他们的影子一道道被拉开拉长，像极泼在灰色画卷上的墨迹。

    安史山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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