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的路况较好，哪怕马海军开得不快，15分钟後陈着也回到了东湖北院的小区楼下。

    他现在很少带着家里的钥匙，「咚咚咚」敲了几下，老陈被毛太后派过来开门。

    「喝了不少？」

    陈培松闻到儿子身上冲鼻的酒味，还有眼球上布满的长血丝，便知道他今晚应该是吐过了。

    「还行吧。」

    陈着自顾自的换拖鞋。

    老陈不再多问，只是在陈着後背上拍了拍。

    既像是关心喝吐的儿子，又像是感慨儿子已经长大了，迎来送往的应酬在他生活里也变成了一桩寻常事。

    有时候父亲的爱就是这样，比较沉默，也不会太煽情，但偶尔拍拍儿子年轻又坚硬的脊梁，感觉掌底有了着落，心里才会踏实一点。

    当然，恼也是恼的。

    「修罗场」发生後，陈培松好几夜都没睡好，上班时连市委秘书长林伟宪都在关心气色怎麽不对，并热心推荐了省中医的几位专家，让他抽空去针灸理疗。

    「怎么喝了这麽多，你爸差点酒精肝，你也要像他那样吗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母亲的关心就比较直接了，但语气里又带着「年轻人不知道爱惜身体」的抱怨，所以听起来就

    像是责备。

    毛晓琴一边念叨着，一边从柜子里拿出解酒的汤药。

    她是医生，丈夫也是天天应酬的人，家里必然备着这些东西。

    还好毛川和他媳妇不是很介意这些酒味，小地方的人没那麽矫情，哪怕他们不抽菸不喝酒，也不会对烟味酒味刻意做出「捏鼻扇风」的举动。

    那种就是纯做作，受不了完全可以不出来，但是摆出这副姿态，可就是得罪人了。

    「陈着！」

    毛川看到表弟回来，站起来打个招呼，顺便抵了一下还傻愣愣坐在餐凳上，聚精会神吃猕猴桃的老婆。

    由於「抵」这一下比较突然，他老婆差点把猕猴桃送进鼻孔里，於是瞪了一眼毛川，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，也跟着起身了。

    「这是刘芬。」

    毛川可能有点不好意思，也可能还没习惯生活里突然多出个老婆，结结巴巴的介绍道：「我们打算元旦订婚，陈着你到时一定要来啊。」

    川哥还是和以前没什麽两样，看着有点瘦瘦巴巴，虽然头发打理得比较整齐，但留的是90年代刘德华那种三七分发型，穿着灰扑扑的格子纹西装，虽然料子也是新的，但就是有点土土的感觉，像是从小镇录像厅里学来的审美。

    其实毛川比陈着没大几岁，但他估计很难理解，当前大学生为什麽偏爱连帽运动卫衣，2009年到2014年就是这种风格最火的时候，也是耐克阿迪等品牌的巅峰了。

    「我有空就去。」

    陈着没打算赴宴，毕竟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，但也没完全拒绝。

    

    「行，反正————看你的时间。」

    毛川说着又坐下来。

    别看川哥好像话不多的样子，但这只是在姑姑和姑父这些长辈面前，他私底下和同辈也能侃侃而谈，而且脑子不算迂腐，这类小镇青年虽然没怎麽见过世面，但动手能力远超大学生。

    只是娱乐爱好比较单调，除了捉鱼钓虾，小时候他就经常带着陈着下湖，还有就是骑着摩托车去游戏厅打《拳皇》。

    「嫂子。」

    陈着又客气的和刘芬问声好。

    刘芬比印象里「年轻了不少」，毕竟在陈着的记忆中，这个表嫂更多是35岁以後的模样，那时她生过两个孩子，身材早就走样，看人目光也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後的凶劲儿。

    现在只是有点胖————其实也不算「有点」了，胖乎乎的手背就跟猪蹄似的，但是话又说回来，杀猪匠的孩子自古以来都不会瘦的。

    「嗯嗯————你好。」

    刘芬一边回应着陈着的问候，一边旁若无人地把刚才没吃完的猕猴桃塞进嘴里。

    她还真不是无礼，只是在他们理解里，对【礼貌】的标准比较低一比如说去他们家做客，没饿到你，有个地方睡觉，那就可以了。

    总之，不能用社会精英的那套准则来规范这些人，他们有自己对生活的理解。

    「怎麽这麽晚才买金子？」

    陈着捧着毛太后递过来的醒酒汤药，寻着话题和毛川两口子聊天。

    按理说，订婚前两个月就应该备好五金首饰，哪有快到日子才出来采购的。

    「因为——

    毛川刚要解释。

    「还不是因为他妈！」

    表嫂刘芬一把抢过话头，忿忿不平地说道：「他妈不知道哪里听到的消息，非说十二月份金价会下降，让我们从十月份等到现在，结果也没降多少，不知道就别乱指挥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川哥明显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陈培松和陈着都没接这一茬，反倒是毛晓琴撇撇嘴说道：「毛川他妈就是这样的，不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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