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 第三章


紧随其后,是一声极低的笑音。

    直至此刻,江白砚终于露出今日以来第一个纯粹的笑,薄唇勾出小小弧度。

    他并不厌恶疼痛,或是说,江白砚热衷于此。

    儿时被邪修囚禁在暗室,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的,只有痛楚与伤口——

    那是他感知外界的唯一方式,让他在长久的孤独里,生出自己仍存活于世的恍惚。

    疼痛愈烈,喘息渐重,喉结上下滚落。

    唇瓣不知何时被咬破,鲜血浸透苍白唇色,晕在那颗小痣边缘,如一点朱砂。

    还不够。

    自袖口抽出小刀,江白砚轻车熟路划破小臂,在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再添一道血口。

    他已经这般痛,为什么还是感受不到“活着”?

    刀锋寒芒乍现,即将又一次刺透皮肤。

    忽地,窗外响起一阵哗啦巨响。

    是邪祟?

    江白砚面色淡淡,把小刀收入袖中,抬手开窗。

    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竹林。

    入了深冬,青竹仍是欲滴翠色。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为何落在竹树里,乌发凌乱散落,脑袋上趴着只白狐狸。

    施黛。

    而她身下被竹子卡在中间,横冲直撞、奋力挣扎的是——

    僵尸?

    施黛她,骑着……一只僵尸?

    有短暂的一瞬间,强烈的困惑甚至盖过了疼痛。

    江白砚哑声:“施小姐。”

    施黛也瞧见他,顿了顿,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。

    正如宋凝烟所说,僵尸经过长时间的奔跑跳跃,与赶尸人的感应将一点点减弱。

    青青从最初的生龙活虎,成了当下这副找不着东南西北的模样,在回程时从围墙跌落,卡进竹林里头。

    江白砚:……

    眼前的景象过于离谱,他宁愿相信,这是因疼痛滋生的幻觉。

    早些时候的雷声已然退尽,天边现出一轮昏黄月亮。

    借着月光,施黛遥遥望见江白砚的脸,苍白得像纸糊一样。

    等等。

    陡然意识到什么,施黛摘下青青背上的符箓,轻盈一跃而下,小跑到江白砚窗边。

    大昭的年轻男女常备熏香,施黛腰间系着个香囊。

    冬夜幽寂,只有血气与寒潮萦绕他身侧。施黛靠近时,清雅花香如一瞬清风,拂在鼻尖上。

    与他浑然不同的气息,带来领地被侵占的错觉。

    江白砚并不喜欢。

    疼痛到极致,化作隐晦杀念,少年眼底暗色渐浓,视线落在她纤细脖颈。

    他渴求她的血。

    “江公子。”

    施黛问:“是不是血蛊发作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