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是高家村的人。

    高村长走在最前面，高晚娘稍落后一步。

    再后面是高家村的一众村民。

    人不多，敢当出头鸟的人还是少数，绝大多数人还在观望。

    既是观望通山行的行事，也是观望庄、何两家的态度。

    高村长一家和程晚算是有两分私交，对程晚非常信任，所以高村长一家在得知了通山行的开张时间后，没有丝毫犹豫，就决定送货过来。

    也是因为有了高村长一家的带头，高家村这才有了其他几户村民跟着一起过来了。

    高晚娘的男人丁望山也带着自家的货来了。

    为此高晚娘和她婆婆还“干了一架”。

    老太太害怕庄、何两家的压榨报复，不想当第一批出头鸟，想再等等。

    可高晚娘认为自己是焙娘，应该起带头作用，坚持要今日送货。

    老太太没争过高晚娘。

    因为她儿子丁望山向着高晚娘。

    高晚娘负责口头“干架”，丁望山负责一哭二闹三上吊。

    独轮车在通山行大门口停下，石海顺和邓熊也走到了门口。

    石海顺是认识高村长的，他之前和程晚一起下村，去的第一个村就是高家村。

    高村长当时在村口迎接他们来着。

    石海顺认识高村长，高村长也记得石海顺。

    这不，高村长甫一和石海顺对上眼，就赶忙拱了拱手：“邓少爷，石管事。”

    高村长现在有个在县衙当捕快的儿子，所以对于某些消息是知道的。

    比如，他知道邓熊是通山行的大管事，石海顺是通山行的二管事。

    只是他习惯了称呼邓熊为少爷。

    “高村长，叫我邓管事就好。”邓熊努力放柔面部表情，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丝和气：“你们这是来卖货的？”

    邓熊问归问，但他心里已经确定高村长一行就是来卖货的。

    独轮车上摞着货呢。

    而且高村长身后还跟着焙娘高晚娘。

    “是是是！”高村长连忙点头，指着独轮车：“这些是我们这几日按着晚娘带回来的法子，加工出来的头茬干货。”

    “将货抬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一直没敢说话的高家村村民听到石海顺的话后，忙合力将车上的货卸了下来，然后按照任阿秀的吩咐将货放在指定地点。

    留下高村长的二儿子和三儿子看车，其他人都跟着高村长进了通山行。

    “进去了！真进去了！”

    附近的城中百姓看到货进去、人进去，不由得慢慢靠拢过来。

    “还真有人把货卖给通山行啊？”

    “你这话说的，通山行的收购价这么高，怎么可能没人卖货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就不怕……”说话的人压低声音，指了指庄、何两家所在的方向。

    空气一静。

    “怕什么？这通山行背后可站着县尊大人！再说了，人为财死，鸟为食亡，都是卖货，自然谁给的价高卖给谁。”

    城中闲来无事的百姓说着话，聚在通山行外面不愿意离开。

    他们想等进去的人出来，看看通山行究竟是不是按照公告上的价格收货。

    还有人和高村长的俩儿子唠上了嗑。

    里头，高村长等人带来的货正在被任阿秀定等分级。

    山货这种东西，自然不可能让任阿秀一个一个的定等。

    按照提前要求的，每家送来的货要自己先分个大概。

    货具体属几等不确定，但货的好坏总能看出来。

    任阿秀定等，候在一旁的两位力夫负责称重，书吏登记货名、等级、斤两，算吏拨动算盘算钱，最后再由专门的汉子将货搬进后面的库房。

    刚开始那会儿，流水线走得极慢。

    任阿秀定等时总要再三斟酌，力夫称重也要反复确定，书吏怕写错字一笔一划描着，算吏拨算盘也是慢吞吞的。

    上下游衔接得磕磕绊绊，搬货的汉子蹲在墙根直着急。

    石海顺和邓熊只看着，也不催。

    只不过石海顺主要看账，邓熊主要看人。

    高晚娘站在旁边，双手紧紧攥着衣摆，是显而易见的紧张。

    这批货的质量不仅关系到她能得多少利，更体现着她授艺水平如何。

    丁望山拍了拍高晚娘的后背，本意是想安慰一下高晚娘，让她别那么紧张。

    结果只得到了高晚娘极其不耐烦的眼神。

    别挨我！

    丁望山默默收回手，充当木头人。

    渐渐地，任阿秀全身心沉浸在这件事中，忘记紧张、不再顾虑，速度提了上来。

    其他人的配合也愈发默契。

    整条流水线的运转越来越顺畅。

    等最后一篓货被送进库房，院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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