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诗中的三峡


,潦倒新停浊酒杯。

    读着杜甫这苍郁沉雄的诗句,我们不禁为他浓烈的忧患意识和窘迫的生活境况而感动。白帝城——这个三峡不平凡的开头,的确是个危楼百尺,诗情千丈的地方。不少诗人,都在这里写下了千古传颂的佳作。他们中的皎皎者,当仍是为避安史之乱而流落到白帝城的杜甫。他在这个刘备托孤的地方,写下了不少名篇,代表他诗歌最高成就的《秋兴八首》,便是写在白帝城,下面录其一首:

    玉露凋伤枫树林,巫山巫峡气萧森。

    江间波浪连天涌,塞上风云接地阴。

    丛菊两开他日泪,孤舟一糸故园心。

    寒衣处处催刀尺,白帝城高急暮砧。

    杜甫写在白帝城的诗,多是沉哀的冷色调。我们可以理解在“国破山河在”的境况下,人的忧患与山河的美丽便处在紧张的对立之中。我们浏览历代诗人写在三峡的诗,多半都含有一种难以释怀的沉重感,像刘禹锡的《竹枝词》:

    瞿塘嘈嘈十二滩,此中道路古来难。

    长恨人心不如水,等闲平地起波澜。

    平地起波澜,这是三峡江涛的真实写照。正是这险恶的波澜,曾教多少旅客青发的头颅撞在那峥嵘的礁盘上。诗人由三峡的波澜之险,联想到人心之险,便情不自禁地发出人生道路艰难的感叹。

    中国的传统知识分子,深受孔孟儒家学说和老庄哲学的双重影响,其生命轨迹,莫不沿着“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”这一条准则来进行。但是,作为最敏感、最正直而又卓尔不群的诗人,人生却少有得意之时,诗人仿佛是苦难的代名词。因此,当他们置身三峡,感受巫山巫峡的萧森之气,聆听村夫野老讲述三峡的人文景物,便不得不生出各种无法排遣的愁绪。

    请看下面的几首诗:

    巫峡迢迢旧楚宫,至今云雨暗丹枫。

    浮生尽恋人间乐,只有襄王忆梦中。

    唐•李商隐《过楚宫》

    巴江猿啸苦,响入客舟中。

    孤枕破残梦,三声随晓风。

    连云波淡淡,和雾雨蒙蒙。

    巫峡去家远,不惜魂断空。

    唐•吴商浩《巫峡听猿》

    楚驿独闲坐,山村秋暮天。

    数峰横夕照,一笛起江船。

    遗恨须言命,翼心渐学禅。

    迟迟未回首,深谷暗寒烟。

    宋•寇准《巴东县秋日远望》

    归国风烟古,新凉瘴疠清。

    片云将客梦,微月照江声。

    细语悲秋赋,遥怜出塞情。

    荒山余阀阅,儿女檀嘉名。

    宋•范成大《夜泊江舟》

    历历青山远更围,萧萧红叶晚争飞。

    一天暮雨来巫峡,万里寒潮到秭归。

    郢路苍茫衰草遍,楚宫芜没昔人非。

    滩声半夜堪头白,况复天涯未授衣。

    清•王士慎《归舟书感》

    随手拈来的五首诗,两唐、两宋、一清,诗人的身份,既有宰相,亦有布衣。时代、地位等外在的因素虽有天壤之别,但同怀的那一颗诗心,却都是一样的鲜活。触景生情,借物抒怀,三峡的景物,无论是微观还是宏观的,都成为他们命运的生动写照。这里,特别值得一提的,还有唐代女诗人薛涛写的一首《谒巫山庙》:

    乱猿啼处访高唐,路入烟霞草木香。

    山色未能忘宋玉,水声犹是哭襄王。

    朝朝夜夜阳台下,为雨为云楚国亡。

    惆怅庙前多少柳,春来空斗画眉长。

    巫山神女,这大概是三峡中最为美丽动人的神话了,在宋玉的《神女赋》中,这位神女曾向楚襄王自荐枕席,极尽云雨之欢。从此,巫山云雨,成为了人世间男欢女爱的代名词,巫山神女,也成为人们所喜爱的爱情女神。薛涛,这位歌妓出身的才女,从神女的传说联想到自身的遭遇,便生发出“春来空斗画眉长”的悲切唏嘘。古人云:“士为知己者死,女为悦己者容。”薛涛感到苍茫人世,难逢知己。怀着无人知晓的孤独情爱,在巫山庙前,她所听到的,只能是“水声犹是哭襄王”了。

    古代女诗人中,入三峡而留下了诗章的,大概只有薛涛一人了。但是,男诗人过巫峡而想与神女相逢的,却不在少数,像陆龟蒙的《过巫峡》:

    巫峡七百里,巫山十二重。

    年年自云雨,环佩竟谁逢。

    神话毕竟是神话,云雨巫山年年在,只是神女一去不复返了。

    巫峡中的巫山,有十二峰。神女峰是其中的一座。它山形奇峻,峰巅伫立一狭长岩石,远看似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,神女的故事,便是由它衍生而来。

    巫山十二峰,皆在碧虚中。

    回合云藏月,霏微雨带风。

    猿声寒过涧,树色暮连空。

    愁向高唐望,清秋见楚宫。

    唐•李端《巫山高》

    昨夜巫山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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