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青山自在红
。这方面,佛家尚无专著,但从我到过的寺庙中,还是可以看出建筑师们运用风水的匠心。象湖北当阳玉泉寺、浙江普陀山法雨寺、河南嵩山少林寺、北京香山卧佛寺、浙江宁波天童等,莫不依据风水原理,形成了蕴含深刻的建筑理念。站在这个田畈中间,我感到真如禅寺是真正的风水宝地。它的山门,实际是两条小小山脉中的一个豁口。站在山门外,你以为进去就是庙院,谁知入门并非登堂入室,而是见山见水。寺之四周,山翠环绕,略无缺处。更有寺后的岗峦,次递而上,叠叠增高,烟云缥缈,如在佛境。
关了山门,你什么都看不见,进了山门,竟藏着一方绝妙山水。如此风水,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禅境。
置身在这种禅境中,我忽然觉得历代禅师的灵魂,都化成摇曳的菊花,牵引我的视线,启悟我的心智。佛在这云居山中,并不是以人的形象出现,而是火红的树叶,淡蓝的炊烟和静穆的竹林。这些典雅的风景,显示佛的至爱、至静。
由此,我想起虚云和尚的《山中歌》:
山中行,踏破岭头云,
回光照,大地无寸尘;
山中住,截断生死路,
睁眼看,千圣也不顾。
山中坐,终日只这个,
碎蒲团,没教话儿坠。
山中卧,骑驴骑马过,
主人翁,无梦也烁破。
这老和尚,行住坐卧,皆在山中,他是那样的安祥和沉默。这位得道的禅师,在云雾中也好,在蒲团上也好,他既不思索,更不作任何暗示。大地与心境,皆无寸尘。真如禅寺与他,已经合二为一了。山门内,有山有水,处处鲜活。问题是你必须要走进这座山寺,也就是说要能越过赵州把关的关口,才能进入真如禅寺,或者说,进入虚云和尚的内心。
跨过小溪,快到寺门,路边有一棵高大茂盛的白果古树。树下有一水井,名曰慧泉。我走近细看,只见在树下立有一块木牌,牌上写有一偈:
慧泉依在老树旁
映月春秋天地长
一轮古镜涵千影
万载晴光浴太阳
开眼不从人力凿
高流岂逐世情忙
钵盂掷在清霄上
亦任烟云作布裳
在这样的时候,这样的景色之中,读这样的一首偈诗,不觉有一股出尘的清气,自我肺腑间生出。在山泉水清,象我这尘世的浊人来此,免不了扪心一问:你生命的激流,究竟是醒世的慧泉还是污世的浊波?掷在清霄上的,究竟是你的钵盂呢还是刺人的矢箭?
我想,许多来游真如禅寺的人,肯定会掬一捧慧泉喝下的。我并没有这样做,这并不是我自视清高,有意欺谩芸芸众生。而是觉得我不知道应该自何处来消受这一捧出世的甘冽。
四
我尚在慧泉旁流连时,一位僧人路过,对我说:“你若游寺,就快去,过不了一会儿,就要关门了。”
我便又急匆匆地走进真如禅寺。
四山苍茫,松竹相拥,真如寺是山中唯一的建筑,这更加增加了寺的神秘和峻肃之感。进得寺门,首栋是天王殿,其后是大雄宝殿。我匆匆转了一圈,感到冷清。一个年轻僧人在回廊前走过,口中唱着经。这情景,你说是置身在唐朝、宋朝、清朝都可以。寺中没有任何一点是现代的东西。那些千年不变的庙中陈设,甚至僧人们的神情,都被锁死在某个时间。佛在我们尘世的时空之外,但对于寺庙来说,情况并不是这样,我到过很多寺庙,它们早已现代化了。游览其中,有一种失落感。那些印制粗糙的游览门票和收录机里播放的佛乐梵音,让你感到佛已消亡。我特别希望能看到古风犹存的寺庙,真如禅寺满足了我的这个愿望。但当我在大雄宝殿礼佛时,一个小小的插曲又让我产生了另一种失落感。
当时,清静的大殿内,只有一个僧人值班,我进了香以后,便在香案前的一个蒲团上礼佛。那僧人走过来,指责我:“这是大和尚专用的,你怎么能用?”
香案前有三个蒲团,我选择了中间那个大的。我并不知道这是大和尚专用的,僧人的指责顿时使我失去了刚刚滋生的亲切感。佛面前人人平等,难道庙中也有如此森严的等级么?我对那和尚说了一声“对不起”,便走出了大雄宝殿,并对我的不愉快作了检讨。因为,这一念既起,便又滑入了“妄”与“执”。人虽然进了庙,却依然在“赵州关”外。
但是,由此我想到了虚云和尚说的“现代人的根器很钝”这句话。那位僧人从严格执行庙规来看,并没有什么过错。他错就错在虽然懂得庙规却不懂得佛。虚云和尚走了,难道佛也离开了这里么。
我相信,这静寂的寺院中一定藏有修行的高人,只是我佛缘尚浅,不得一会。能见到的,只能引发我佛事式微的感叹。
信步廊间,浏览那些楹柱上的对联,又使得我刚刚丧失的亲切感回来了。这些对联深契佛理,又文采斐然,我随手抄下几幅:
西归堂:
日轮西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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