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7章 月辉不在别处


来自于幽姒的王宫,来自于先贤祭司们的祷告。

    他们年年日日乞求着荧夜长央的庇佑,愿意让子民们通过辛勤的劳作供奉与信仰荧夜长央。

    而荧夜长央从不直接回应,祂只需要屹立在天地之间,祂的荫庇自然会为那些信众们带来丰饶的机遇。

    …

    最后,沈迟收回四面八方的感应,开始向内探索。

    然后,他发现了一道平等的注视。

    …祖元长央!

    那道注视中,竟然蕴含了浓烈而复杂的人类情绪!

    这实在令人感到好奇。

    按理说,以沈迟所在的这个位置,神树双灵本身早已脱离了天地众生。

    比那山间的长风、地上的河川、天上的明月还要远离人间,他本不应该拥有和感受人类的诸多情感。

    然而,面前这个与他同等规格的存在,却对他倾注了如此强烈的情绪,那情绪当中包含着什么?

    猜忌、忌惮、憎恶、恐惧……?

    沈迟沉默。

    这到底是,多大仇多大恨…

    然而沈迟心念一动,立即明白了现在的境况。

    自神树双灵诞生在久远岁月之前,两者堪称龙争虎斗,互不相容,势同水火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为了生存而自然产生的竞争关系。

    至今已有不知多少年。

    然而,两者虽然互不容身,在缺乏供奉的情况下,他们长久以来没有得到任何信仰的滋润,生命力长期处于枯竭的状态,谁也也无法将对方置于死地。

    他们之所以如此针锋相对,是因为,二者都想融合神树之中残留的唯一那缕神性。

    然而,他们争斗了无数岁月,谁都无法将那缕神性占为己有。

    …

    但是自从中州之中出现了诸多文明和部落,特别是幽姒一族兴起和壮大之后。

    荧夜长央就在事实上占据了上风。

    依托着幽姒部族源源不断的信仰的供奉,荧夜长央就一直占据着神树的主导位置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,祖元长央一直屈居下位,无法借由神树的存在吸引信徒的供奉,生命力日复一日地枯竭。

    但是祂作为神树双灵之一,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人类和众生尺度的存在,祂能够源源不断地感知天地众生的心念。

    众生在这片土地上生长,他们的心念,包含的自然也就是众生的情感。

    于是,在漫长的岁月当中,祖元长央学会了人类的情感。

    就这样,祂长期处于不得伸展的局促境况当中,自然也就酿造了如此浓烈的负面情绪,与祂本身的处境可以说恰如其分。

    但是,作为神树双灵之一,即使它衰弱至此,也不会真的消亡。

    反而只要有一丝机会,它就能乘风而起!

    所以他在蛰伏。

    这个机会,似乎很快就来了…

    但祖元长央所不知道的是,眼前这个与祂相处了无数年的荧夜长央意志,不知何时,已由沈迟接管。

    …

    某一日,融合了荧夜长央意志的沈迟,发现神树之下传来一道前所未有的强烈呼唤!

    就好像永远高高在上的巨人,居然接收到了地上一只蚂蚁的仰视,甚至听见了蚂蚁的心声!

    于是沈迟俯首望去,看见了树下的离睢。

    离睢也抬头,他的目光与沈迟的宏大目光相接。

    沈迟突然有一种极为玄妙的感知——

    历史从这一刻开始,发生了改变。

    在原本的正史当中,离睢第一次觉醒了神树感应的时候,他向神树双灵投来的目光,看向的是祖元长央,而非荧夜长央!

    正是在那一次注视当中,离睢完整地获取了祖元长央的传承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离睢保持着抬头的姿势,他长久地凝望着高耸的神树。

    感受着那道自天上倾泻而来的庞大目光的注视。

    就好像一轮世代高悬云端的月,亘古以来,从不在乎世上的众生,却忽然向人间投落一道皎洁的清辉。

    这月辉不在别处,而径直落到了他的身上。

    离睢心中不由得震颤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生物自发的本能,在被某种宏大的存在凝视之时,他的所有感知似乎被剥去。

    只剩下与那宏大存在的对视。

    …那是一种什么感觉?

    一位神明的垂怜?

    …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离睢已经收回了目光。

    那天上的宏伟存在,也已收回了那种全然的俯视。

    对这个世界的其他感知又悉数归位,离睢心中的那种震颤也渐而消歇。

    他抚摸着自己的胸口,想要再度捕捉那种奇妙的感受。

    却不可得。

    于是他竟恍然若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