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 占命骨筹


大盛,剩余的九十八枚也散发出微光与之呼应,最终连成一片神诡的符咒般的光之线条。

    昏耀被当头一照,只觉得眼前白亮一片,活像是要瞎了。

    脑海中也奇怪地混沌起来。

    像是坠入梦境,又像是误吞了有毒的致幻菌子,一切都扭曲变形,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迷乱间,那些白亮的光芒仿佛变成了飞舞的雪片,身下的王座化作嶙峋的石壁,一片寒冬雪山的景象在眼前展开。

    兰缪尔站在山崖的尽头,白袍纷飞。

    可那已经完全不是魔王所认识的,沉静温润的人类奴隶了。兰缪尔的身周缭绕着浓郁到恐怖的魔息,一枚枚新生的鳞片爬上脸颊,漆黑的火焰吞没了飞舞的雪片,映得那人如魔神一般。

    “兰……!?”

    昏耀心中仿佛被重锤敲击,一时间茫茫然不辩天地。他张嘴想喊,却喊不出声。

    幻觉越来越扭曲,越来越诡谲……自己似乎在拥抱兰缪尔,又似乎不是。只有大雪纷飞着遮蔽了视线。耳畔先是狂风,还是狂风。

    突然,昏耀感觉自己腰间一轻。

    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掌抽走了他的青铜佩刀!

    霎时间,雪光照亮了出鞘的刀刃。昏耀看不清兰缪尔的表情,只能看到白色衣袖凛然翻动,人类手握弯刀,向他的头顶挥落——

    铛!!

    熟悉的激痛与十四年前重叠。

    他仅存的左角,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清脆悲鸣。

    吱……那深深嵌入的刀刃被缓缓抽出,伴随着切骨之痛。

    ……——!!

    昏耀硬生生将险些出口的痛呼压在喉咙里,眼睛几欲滴血,不敢置信地抬头仰视。

    而兰缪尔第二次挥刀。

    铛!!

    好痛……好痛。

    铛!!

    这声音响了几次?

    深渊的魔王从未觉得迦索的冬季竟有这么冷,仿佛要将自己由骨至血全部冻结。

    直到“咔嚓——”的长音震荡。

    “——啊!!”

    昏耀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左角至于被砍断的断裂声,还是这场幻境终于破碎的声音。回过神时,他已从兽骨王座上跌了下来,跪在地上死死按着自己的左角,大滴的冷汗往下落。

    眼前仍是空荡寂静的王庭大石殿,骨筹散落一地。没有风雪,也没有对他挥刀的人。

    魔王眼眶泛红,深深地喘息着。

    “……兰缪尔。”他喃喃。

    “……兰缪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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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片刻后,大祭司塔达看到魔王缓步从大石殿走出来。

    他连忙迎上去,关切地询问:“吾王,如何?”

    昏耀若无其事地往外走,说:“不怎么样,没看见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唉呀,那便是无福无祸,风平浪静,也是好事啊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只是你的本事不够,骨筹又不准了。”

    魔王笑了一声,顿了顿,忽然问:“再占一次呢?”

    塔达吓得连连摆手,昏耀也知道祭司的规矩,便也没有再提。就这么走到要分开的岔路口,他突然站住。

    “塔达。”

    魔王问:“王庭附近,下一次落雪的日子,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塔达:“哦……王要问今年的极寒日么,对,今年是有冬天。老朽尚未来得及测算,但大概是在两三个月之后吧。”

    昏耀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有点虚飘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天色,说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别过塔达祭司之后,昏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宫殿去的。

    脑子里的情绪像是被搅成了浆糊,魔王怔怔地闷头往前走,心如刀割地想:看吧,看吧,明明就是恨他的,就是想杀了他的。

    还装得那么好。真是虚伪的人类,反正他早看穿了兰缪尔的真面目……

    但他又突然站住,心想:不对。

    昏耀闭眼用力捏了捏眉心,他从脑子里的那一团乱麻里,艰难地抽出一丝又一丝的理智,像编绳结那样拧起来,然后告诉自己:不对。

    既然看到了清晰的场景,昏耀相信骨筹八成没有出错。可仔细想想,那一幕里古怪的地方实在太多。

    首先,兰缪尔为什么要砍他的角?

    那动作绝不像是留情的样子,但是假如真有杀意,一刀往他脖子上招呼就可以大功告成,为何执着于砍角呢?

    昏耀皱眉歪头,半信半疑地捏了捏自己的左角,心想:再说,这玩意儿也不至于硬到被他的佩刀哐哐地砍了好几下还岿然不动吧……

    要说是为了报仇故意折磨,倒也不是说不通,毕竟魔族被砍角确实痛苦。

    但……

    他与兰缪尔好歹也相处了七年。

    昏耀的确怀疑过奴隶的真心,甚至认定兰缪尔应当恨自己。

    可要说那位心肠柔软到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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