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行路难 第五章 地头蛇
帕也是不凡,不仅雪白洁净,而且有一味另类幽香,沁人心脾,一闻便知是价格不菲的胭脂水粉的香味。
这是典型的花圃道士的做派。
五品道士的例银当然供不起这些事物,但沈玉华还有个身份,便是太平道沈家的旁支小姐,若无家族支持,她也坐不稳天心观观主这个在芦州道府内极为抢手的位子。
在芦州地界,沈家便是说一不二的支天巨擎,从指头缝里流出的一点油水都够青鸾卫们吃的脑满肠肥。
李、陆、沈号称太平道三大世家,但在事实上,陆家、沈家可以算是李家的半个附庸,不过两家的风格又有不同,陆家是典型的为虎作伥,紧随李家的脚步,李家除了与皇室联姻之外,就是与陆家联姻最多。沈家相较于陆家,则要低调许多,虽然在大方向还是与李家保持一致,但也不是一味盲从李家,风评要比陆家好上许多。
沈家尚且如此,天知道李家子弟又是怎样的派头?
老仵作不敢再作拖沓,干脆道:“沈观主所言极是,这些尸首唯有脖颈处带有一道勒痕,同时尸体的舌骨与喉骨都被折断,身上并无防御性的外伤,基本上符合自缢身亡的特征。”
沈玉华轻甩手帕,恶趣味地说道:“照这个意思,难道汤家一门真是集体得了癔症,相约全家上吊不成?”
李三辛没兴趣和沈玉华胡闹,而是向仵作询问道:“你确定没有疏漏吗?十三口人一齐自缢,实在是过于离奇。”
老仵作点头,很肯定地说:“李大人放心,我老宋头吃了青鸾卫三十年的官粮,可以发誓从无验错一具尸首,更不要说是一连验错十三具了。”
沈玉华轻笑,手中扇子虚点两下:“这龙舒县向来太平,三十年,能出过几桩命案?经由青鸾卫之手的又有几件?依我看,不如叫县衙再派仵作前来验尸,如此才算周全。”
说道这里,沈玉华像是想起了什么:“话说回来,汤宅这里闹出来这么大动静,周县令怎么还不过来看一看,就这么怕案子办砸了担上干系?”
吴海浮没有接这个话茬,看向仵作道:“老宋头,你最开始跟我和李试百户汇报的时候,说过这些死者虽然都是勒毙,但似乎另有隐情,是不是还有别的发现?”
仵作老宋头被沈玉华抢白几句,脸上有些难堪,但面对三位大人,尤其是那位明显不好惹的道门观主,只能恭敬地答道:“回禀三位大人,这些死者虽然符合自缢特征,但有三个地方非常可疑。”
第一个可疑之处是力度,“寻常自缢之人,因求生本能,身体会下意识挣扎,勒痕往往深浅不一,或有抓挠、摩擦痕迹。但汤家这十三口脖颈上的勒痕虽都呈‘八字不交’之状,但异常清晰、整齐,就像是被人用极大的力道瞬间勒紧,甚至来不及挣扎就顷刻毙命。这力道绝非悬梁自尽能造成的,因为死者们脚下被踢倒的凳子高度与悬吊点配合起来,产生的下坠力道,不足以造成瞬间便可致命的喉骨舌骨断裂。而且本次十三名死者,男女老少、高矮胖瘦皆有,但他们勒痕在脖颈上的角度都高度一致,便是同一个人上吊两次,因挣扎或体重瞬间变化,勒痕也必有细微差别,如此整齐划一,实属罕见。”
“第二个可疑之处是姿势。自缢者死前痛苦,死后肢体姿态往往扭曲僵硬,面容狰狞。可这些尸体……太‘安详’了。除了吊缢导致的颈部变形和面部紫胀,他们的身体姿态都很自然,手臂自然下垂,双腿微曲,甚至脸上都看不到多少临死前的痛苦挣扎神色,倒像是睡着了一般被挂了上去,更诡异的是有几具尸身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!这完全不合常理啊。”
他顿了顿,看三人都在凝神倾听,尤其是沈玉华的眼神也锐利起来,便接着道:“第三个可疑之处是一件证物,我等在验看书房里汤达的尸身时,发现汤达脚旁有一把被踢倒的椅子,其右前腿有断裂痕迹,且断口崭新,应是近期受力所致。但汤达身形微胖,体重不轻,若他是自缢时蹬踏椅子导致腿断摔倒,那脖颈处的勒痕会因为瞬间下坠而撕裂加重,甚至颈椎都可能断裂。可他的勒痕与其他死者并无二致,同样整齐,咽喉舌骨断裂程度也相仿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”李三辛眯起了眼睛,“那椅子腿,可能是在他死后才断的?有人动过现场?”
老宋头谨慎地点了点头:“现场痕迹确凿无疑。汤达之死,恐非简单的自缢。
沈玉华捂着手帕的指节微微收紧,眼神锐利起来:“瞬间致命?姿态安详?宋仵作,你的意思是,他们并非自己上吊而亡,而是在毫无防备或无法反抗的情况下,被人强行勒毙,再伪装成自缢?”
老宋头连忙躬身:“小人不敢妄断,只是这验尸所见,确实蹊跷,绝非寻常自缢之状。若要伪装,此人或此伙人,必是精通此道且力大无穷之辈,才能做得如此‘利落’。”
吴海浮和李三辛的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来。集体自杀本就离奇,现在仵作更是指向谋杀,这案子瞬间从打击“天廷”妖人的功劳簿,变成了可能涉及更大阴谋、且办砸了会掉脑袋的烫手山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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