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十方刹
“脱的何胎?”
“悉石魔胎。”
和尚很平静地陈述完了,这大真人的瞳孔剧烈震动起来,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有什麽气象,身边传来尖锐的蝉鸣,他看到那和尚手中的白蝉如人一般坐起身来,发出聒噪的哈哈大笑声。
“哈哈哈!”
这笑又尖又利,扰人清静,一时笑罢了,才听见那只白蝉叫道:
“司徒霍!”
“你修行数百载,借明阳胎育,又得土德悉石魔胎,有大地为胎衣,於是遁地而出,早年不见风声,将老而鼓噪大鸣,正是蝉变之意,可以脱身矣!”
它笑道:
“可以脱身矣!”
这句话如风雨一般砸下来,让这位少年退出去一步,凭借着大真人级别的道慧,他终於听懂了这话,司徒霍怔怔地道:
“是…是…原来是这麽算计…原来是为了给我凑这麽个意象…我原是那一只金蝉,镇压江南的司伯修是一颗死木,【悉石魔胎】与孔燕豁是托身的大地…好一个【乘石魔胎】-…”
两行金泪从他的眼角滑下,他捂住脸庞,痴痴地道:
“可艮土太广了…能托而不能育,所以还有素免…他是养育诸物的宝土啊!有这麽一点沃土,再见到明阳的建木,方能破土而出,振翅而飞…”
司徒霍转过头来,死死地看向一旁的女子,在这些如响雷一般的话语中,他终於捉住了女子眼中一点仓促的、来不及收起的明悟。
司徒霍面上的笑容讽刺起来。
他终於重新上前,面无表情地用一只手拿起它,感受着这只介虫在三根指头上剧烈的挣紮,於是将之高高举起,对着那灼灼在天的大日,一点点将之塞入了口中。
“咕嘟…”
在尖锐的蝉鸣之中,他硬生生将此虫咽了下去,堂堂大真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撑着地面,吃痛地捂住胸口,剧烈咳嗽起来:
“咳咳…”
“咳咳咳…”
他的咳嗽声越来越响,好像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,震得林木萧萧,狂风大作,这少年吐了三口金血,张开大口,对着天日,想要咆哮,可从咽喉中发出的只有尖锐的,令人觉得聒噪的蝉鸣声:“嗜嗜……”
法蝉眼底闪过一丝怜悯,迟疑了一瞬後,他终究抬起手来,用力拍在了这真人的头顶,只听金石崩裂之声,起伏连绵,密密麻麻的裂痕顷刻之间布满了司徒霍的躯体。
他那张少年面孔如琉璃一般炸碎,显露出里头的人来。
那是个苍老且萎缩的老人,四肢纤细发赤,头发稀疏,只有边角几条长长的白发,如同枯枝败叶一般垂下来,张开的大嘴中不见牙齿。
一见了天日,老人浑身都蓬发出炽火,在凄烈的惨叫和无尽的痛苦之中,司徒霍终於焚毁成了一片虚烟,只徒留在地上那一只小小的介虫。
法蝉将他捡起来了,这玉蝉已经化为灿灿的金色,那两眼已经有了情绪,死死地、怨恨地盯着天际。张端砚看罢了,道:
“好缘法!”
法蝉收了这介虫,方才双手合十,叹道:
“我代我主谢过金一。”
张端砚却明白他谢的不是区区司徒霍,而是自家大人从阴司手中破局救下他们的因果,她只笑了笑道:“从阴司手中走脱,气象已足,就算法界羁绊甚重,明王法相可期,可喜可贺。”
她稍稍计算了,佯道:
“寻常的真人投释,仙释修为是不能尽得的,还要通过几次轮回来消化,当年的天琅骘最早也不过是六世。”
“不过你家主人有了金地,又闹出了那样大的动静,能让你跟着踏出那一步,莫不是顶着法界的干扰,已经八世了…”
法蝉却面无表情地道:
“真人放心,明王既然能在洛下、在法相面前走脱,必然早识天下时事,眼下绝不可能自寻死路去碰法相。”
张端砚笑而不语。
法蝉便转身,霎时间华光大作,他的胸口绽放出一道白光来,在飘飘然的白烟之中,穿梭太虚,勾连那晶莹所在,很快从三界之中脱身,眼前稍稍一黑,於是一片金白。
显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金沙白石之地。
脚底下是极细腻的金色,散落着大大小小如同骨骸与鳞片一般的白石,四处都是倒塌的、巨大的白色柱形遗骸。
法蝉转过头来,身边正跪着一老人。
这老人畸形萎靡,头发稀疏,似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,正是被渡化的司徒霍!
“走罢!”
法蝉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句,司徒霍才抬起头一一他虽然神通尽失,化作释道修为未取回,可眼中反而满是平静,潜藏在底下的,是汹涌的仇恨与杀机。
他跟着法蝉一步一个脚印,踏着金沙向前,渐渐能见到白色的、斜指天际的山脉。
石阶蜿蜒曲折,终於见到一片垮塌的寺庙痕迹,在巨大的、密密麻麻如同小山一般的破损雕像间,一处庙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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