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二十章 混沌无自性,欺天之瓮(9K)


   那些被踏过的微尘在无风无气的虚空里缓慢沉降,轨迹凝成极细极淡的螺旋。

    远处,一截断崖斜插,崖面上嵌着半艘远古星舰的残骸,龙骨外露,锈迹斑斑,被宇宙射线千年万年蚀刻出的氧化纹,深紫近黑。

    崖下是幽帝的冶铸场。

    几座新建的提炼塔喷吐着暗红色的焰流。

    数百只小山般的冥虫缓缓蠕动,它们的甲壳镌刻着筑基法阵,隐隐透出幽蓝荧光,每向前挪动一寸,便有大量碎石被分解成细沙,再由后续的工虫以黏液混合、堆砌成锭。

    片刻后,她的目光越过月表荒芜的弧线,遥望见了银汉横天,无垠之暗,缀以亿万寒芒,或凝如霜雪,或散若流萤,或聚如璎珞,或淡若残烟,拱卫着那颗蔚蓝的星球。

    其上云气舒卷,如美人额前散落的鬓丝;海色深沉,若君子腰间未磨的古玉。

    赭黄与苍翠交织的陆地在云隙间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“欲别难轻别,临行复小停。”

    少顷,赵青阖目,袖中清辉一展,那团新炼的定光洞阙炁便被托于掌心。

    她解开法网,注入了抽空创出的专属法箓“玄墀十二照”。

    于是,一朵无色之花,在无风的月表悠然旋开十二瓣,瓣瓣皆是通透的虚无,却隐隐倒映着不属于此刻的星图。

    那不是此刻的星空,而是过去的、未来的、或从未存在的星空,层层迭迭,明灭交辉。

    一瓣映着极古的星曜灼灼,一瓣流泻着杳渺的银汉沆漭,一瓣幽隐着混沌未凿前的溟涬元气。

    清紫色纹路次第亮起,如堤,如闸,将那流淌的虚无引入既定的河床。空炁在刻痕间回环往复,渐渐凝成一泓不增不减的澄寂。

    “隙”开。

    赵青的心念沿着那隙无声滑入。无尽的幽暗向前后左右同时延展,又同时坍塌。

    幽暗中悬着“光”。

    那是无数条极细极淡的青金色光痕,纤若蚕丝,疏密不定。

    有的笔直如矢,有的曲折如涧,有的蜷曲为繁复的云篆,有的散逸成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晕。

    它们交织着、缠绕着、层迭着,却不曾交汇,各自孤独地明灭在各自的维度里。

    织成了一片片无声的乱麻。

    赵青静静地感受着。

    她知道,这便是“日痕”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细碎的虚空裂痕将赵青吞没。

    却又有一个朦胧的身影,代她行走在通明流转的感生石世界里,九条蜿蜒的山脉各显殊色,遍植晶玉般的林木,风过时琳琅相击。

    时有虹光窜走,自巽位奔坎位,那是蛰伏于石胎深处的余息,尚在懵懂中辨识着来者。

    “待得春风回旧垄,枯荄深处有新萌。”

    赵青化身走过的地方,星屑簌簌而落,每一粒星屑坠地,便有一株剑草破石而出,抽芽、展叶、结露,露中倒映着一段剑道华章。

    缓行千里,便来到了对面的龙族世界。

    百里宽的草原上,剑草已长至半人高。

    草叶间有佝偻的身影密密而立。

    是冰俑。

    一望无际的冰俑,阵型森然,气势沉凝,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声号角,便要破冰而起。

    从神意的角度视之,它们每一个都仿若小丘般镇压着什么,又隐约与高远的群星目光相勾连,将本质擢升,静在动先,屹立不倒的身姿合并般凝结成了巍峨巨岳,轻易把万千戕害尽数挡下。

    名为“逝远道堤”,乃是剑冢“千山暮雪阵”的升华,在赵青手中融入了种种变化,已具九境之能。

    诸道林立,同形同相,心法互不辨识。

    也就是迷阵兼困阵。

    跨过这剑灵化阵筑就的防线,前方便是成片的荒芜了,再没有丝毫生机可存留。

    经年累月,黑王发动的时序格式化早已清洗了方圆万里,无数命运在过去亿万载曾经铭下的烙印,被尽数抹去,不留余烬。

    风化皲裂的大地蔓延至视野尽头,不见飞鸟,不见虫豸,唯有无尽的灰白与死寂。

    有一层晶莹的虚衡之膜,隔断了内外两界。

    它紧贴着地面,呈相切之势,广阔得不可思议,在极遥远处渐渐弯曲,向上抬升,没入高穹不可见的幽深之中,最终收束成一个庞大无匹的球面——因为太过巨大,站在此处只能窥见它微不足道的一截弧线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倒影般的地球。

    山川逆悬,江海倒挂,云气在渊面之下翻涌,雷霆在谷底深处闷响。

    跟真正被摧灭生灵痕迹的状态全然相同,像个一比一投映的立体显示屏,深层模拟。

    无数洞天如蜂房般密密嵌合,层层累迭,通过难以计量的精神祭炼,以岁月为灰浆,砌成了这座倒垂于虚无中的巍巍巨壳。

    它是一个诱饵。

    一座足以骗过时序格式化的伪界。

    像治水那样,筑堤设堰,疏导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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