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命(2)


因为给孕妇动了手术,他们的教会判他违反上天制定的繁衍生育法则,将他赶出学院。鹤慢只好随他父亲到我们这里传教。我妹妹见过他给难产的妇女破腹取子,说虽然可怕,但确实能救命。”

    马蹄嘚嘚,吵得砚君心里纷乱不已。“鹤慢……连远巍就是从他那里得知西洋的医术和我们不同,带春岫去治病?”陈景初没有回答,只顾跟驾车的汉子说:“去后宅门。”

    驾车的是本地人,熟悉大街小巷,风驰电掣地到了县衙后宅。陈景初心急火燎,一下车就没踩稳,狠狠地摔倒,拐杖也摔飞了。砚君自然地拾起他的拐杖去搀扶他,但他好像没有察觉到疼痛,脸色苍白地抓住门房仆人颤巍巍说:“陈景初求见七爷。”

    城里没人不认识他。仆人看他脸色就知道有大事,一个飞快地跑着向里面通报,一个引着两人往里面走。不消片刻,七爷大步走出来,身上一件半长的毛边斗篷随着步伐飘摇,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。看见陈景初和苏砚君,他就皱起眉头怒喝:“我看起来像整天没事做等着别人登门拜访的闲人吗?!”

    陈景初用楚狄赫语快速地说:“王爷,求您行个方便,务必将牢里一名犯人借来一用——事关人命。”他说着换了昱朝的官话,继续说:“我所知的楚狄赫语不多,实在想不出怎样感激七爷。求求您!”

    鹿知一双大眼瞪得更圆:“听过借钱借物,你听说过借犯人吗?有毛病!”一甩袖子转身就走。陈景初身子前倾,砚君以为他是摔倒,急忙去拉却没拉住——他已经嗵的双膝跪地,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王爷,求你!”

    鹿知转头想骂,猛然见陈家大公子冲自己跪下,忍不住倒退一步,看看快要落泪的陈景初又看苏砚君,张大嘴巴满脸见了鬼的表情。砚君代陈景初说:“那犯人是葛鹤慢,本来是个医生,眼下只能指望他了,不然就是一尸两命……这事恐怕县官老爷不敢担待,只有王爷开口才有用。”

    “简直胡闹!”鹿知竖起眉怒喝:“有人快死了不去找医生,跑来我这里胡搅蛮缠!你姓陈又怎么样?借犯人这种荒唐的事也能说得出口——今天借医生明天借厨子,大牢还要不要上锁?信不信我把你们两个扔到牢里去找医生?”

    陈景初咬牙说:“王爷把我投入大牢吧,换那个人出去救她!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鹿知心里一万句骂人的话狂奔不休,反倒想不出先说哪一句,怒极而笑:“县衙是你开的?大新律法是给你踩来踩去玩的?你想怎样就怎样?赶紧给我滚!”砚君心里打了退堂鼓,心想也许不一定非要牢里那个西洋僧侣。可是陈景初心意坚决,跪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关于这县城的情况,当然是他更清楚。而他如此绝望。

    “跟我耍赖,是不是?”鹿知指着陈景初狠戳,恶狠狠说:“那你就在这儿耗着,耗到大新出一条新法,准许用无罪之人换犯人出狱。”说完气鼓鼓地要走,忽然好像浑身被扯住,走不动也挣不开。回头一看:苏砚君拼了小命揪着他斗篷后襟,还不停地往怀里卷。

    斗篷在鹿知身上越勒越紧,他快喘不上气。“苏砚君,你这是干什么?你要干什么?!”鹿知大恨这及腰的斗篷困住他双臂,扣子也突然显得多。好容易钻出双手去解前襟的扣子,解开两颗还有三颗碰不到。

    砚君勒得他动弹不得,分出一丝力气说:“是你自己说的——一日在大新的地界,你就要管他们的死活。眼看人就要死了,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?”一边嚷一边连他衣带也卷到怀里。

    “你当自己是个漩涡吗?!赶紧放开!”

    他们吵吵嚷嚷把县衙里的人都引到后院来了。方星沅和昭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缠在一起的忱王和苏砚君,再看跪在地上的陈景初,脸上那股神气分明是说这场面一辈子也不可能忘。鹿知又羞又怒,“来人、来人,马上把这两个家伙赶出去!”

    士兵与差役也觉着闹得不像话了,一伙人拖住苏砚君,一伙人拉起陈景初,推推搡搡地弄出了门。鹿知终于解下斗篷,狠狠摔在地上。“谁做的这破玩意儿?她要是个拿刀的刺客,我就死定了!”

    无法无天的大胆举动,只是短短一刻,砚君坐在车上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,飘飘忽忽地安慰陈景初:“也许没那么糟糕,毕竟还有大夫呢。”可他失魂落魄地注视前方,喃喃说:“我们这地方常打仗,好医生不是被各路人马抓去从军,就是逃命跑了。百姓活命全仗着命硬。城里只剩一位大夫,我晓得他的能耐。”

    谢雨娇的房门前站满悦仙楼的伙计与住客。众人虽然有心无力,到底还是想帮忙做点什么。见陈景初来了,人们纷纷让开一条路,对他异常悲切的神态,不免有些好奇。

    丹桂和银蟾大约是年纪太小帮不上忙,并肩在门外等。见到砚君回来,丹桂泪珠一转,哽咽说:“我们小姐醒过来了。”听见这话,砚君与陈景初都松口气。丹桂抹掉眼泪又说:“可是好吓人,大口地喘个不停。孩子没有出来,也不像能保住。”

    渺茫的希望转瞬又湮灭了。陈景初轻轻地把手放在门上,却抖得无法推门,回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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