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天下父母


瀚,右侧祠堂拜祭先圣,飞檐斗角挑着群山间分外清透的日光,再后面便是斋舍,餐堂,武场等地,若是从空中俯瞰,便可见群山环抱之间,白墙灰瓦的浩浩建筑群左右对称,如翼凌云。

    赤雪丹霜和沈谧都站在她背后,一起土包子一般仰头看那牌坊。

    三人那日在火场失去铁慈踪迹后,一路寻找,顺着铁慈留下的痕迹进山,却因为山雨冲刷掉铁慈的记号而在山中迷失方向,找寻多日后碰巧遇上了从谷中出来的铁慈。

    说来也奇怪,他们在山中转了那许多日,竟然始终没能走进灵泉村。

    见面惊喜自不言表,铁慈自然带着他们一起去了书院。她从贺梓那里领了任务,要在书院完成一期学业,并且查清他夫人的死因。

    据贺梓所说,当年他忙于书院事务,忽然被急召进京,进京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当时的“三王之乱”,先帝的兄弟唐王、鲁王联合作乱,先帝长子平王浑水摸鱼,盛都连续动荡三个月,贺梓当时并未参与其中,但是因为被数家拉拢,也受到了控制和监视,等他终于摆脱这些打算回海右时,却接到夫人早已自尽的消息。

    当时是说夫人听闻他卷入变乱,畏罪自尽。且在死前留下遗书,称曾再三规劝贺梓洁身自好,不涉皇权,贺梓却执意一意孤行,卷入权争漩涡,误人误己。如今传言他涉嫌谋逆,已经下狱,顾家日日为官府滋扰,声名尽毁。而她亦不堪其扰,为全令名,代他自尽。

    并在遗书中最后道:“不设墓,不留骨,不相顾,生死黄泉,世世不见。”

    铁慈听贺梓说的时候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贯穿到脚。

    “代其自尽”本就令人心底一寒,而这最后寥寥十余字,却是要将贺梓永久地钉在痛苦和悔恨的墓碑上,生生世世,不得超脱。

    不共戴天之仇尚且不会如此,这真是传说中的恩爱夫妻?

    她问贺梓这遗书可是夫人亲笔,贺梓沉默良久后点头。

    铁慈郁郁不能言,贺梓却又道,他回来时,夫人娘家已经来人,收了夫人遗骨,准备带回去安葬,是他拼死阻拦,老丈人才松了口,却要求他遵守遗书所言,生死和眉娘不复相见。贺梓无奈之下只能同意,他亲自修建了这座墓园,从此守墓于此,一步不出青阳山。

    本来他已经心灰意冷,打算守着这墓园绝食而死。却在夫人祭祀之日人群散尽之后,发现有人鬼鬼祟祟探墓,他由此在奈何桥设了机关,河水里种了睡莲,养了琉璃鱼,心内隐隐的疑惑,却也升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那夫人,出身江湖,娘家是昔日江湖巨臂一方豪强,夫人年轻时不满家族婚姻,离家出走,占山为王,做了女匪首,看中了路过的贺梓,就掳上山做了压寨相公。嫁给他多年来也是性情倔强,行事大胆,从来就不是那些经不住事的小家碧玉,如何会为一个捕风捉影的消息,几次官府恐吓骚扰,便投缳自尽?

    但是斯人已逝,又留下那样的遗言,他连遗骨都没见过,又总害怕有人来毁她遗骨,不敢离开山谷一步,如何能查清当年真相。

    如今贺梓是为什么忽然要查夫人当年自尽隐情的,他没细说,铁慈也没问,最后贺梓只对她道:“我细瞧你数日,觉得你是个可担当的。但盛都当年是我伤心之地,要我心甘情愿地去,便只有做到这一件事。当年我离开海右时,曾托付书院的诸友朋照顾夫人,现如今那些人大多还在书院,若要查清当年真相,非得先查他们不可。你去书院,我给你一封荐书,你以普通借读身份入院,之后的事,就看你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他给了铁慈一个名单,铁慈翻了翻,便苦笑。

    当年能和贺梓结交,托付家小,本身就不会是弱者,如今经营这么多年,地位自然非同凡响。她简单一翻,就看见书院现任山长朱懿的名字,再旁边竟然当今首辅容麓川。

    别说她现在只能以荐生身份入学,便是皇太女身份,怕也轻易动不得这两位。

    然而她二话不说应了。

    因为……

    离谷前,她去墓园前上香,贺梓沉默在一边还礼。

    走出墓园前,她回头望,正看见贺梓沉默地站在奈何桥上,对着那一片白石地。

    杨柳依依,群花馥馥。他却将一生永久活成了这一色雪素夜黑。

    她停下了脚步,终于决定将自己看见的那一幕告诉他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的怀疑是对的。”她道,“先前瞬移那一霎,我低头看见了尊夫人的……骨殖,我看见她腹中,还有小小的……一团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山谷里,贺梓推窗,隔着濛濛雾气,看着书院方向。

    那丫头,该到了书院了吧。

    此行想必不会太顺利,书院这些年受萧家渗透,对皇族敌意很重。

    自以为热血的青年,总是分外容易被煽动的。

    但望她能披荆斩棘,一路抵达雾气那头。

    有些事,仿若便是命。沉淀在心中的疑惑,本已因为岁月更迭而渐渐沉寂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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